
每年四月中旬开始,北京就进入杨柳飞絮季,漫天飞白,出门像走进了一场低配版暴风雪。
按北京建成区有200万株杨柳树雌株,占全市园林绿化乔木总量的5.4%来计算。每株每年产30万到1500万枚飞絮,全市一个春天下来,飞絮总量大约2000吨。眼睛痒、鼻子堵、嗓子疼,过敏体质的人更是苦不堪言。

人民日报最近也发了评论,指出飞絮治理急不得也停不得。这话说得客气,但老百姓想问的就一句:这东西闹了几十年了,到底为什么治不好?
一、为什么会种这些树?
答案要从上世纪60到70年代说起。
那个年代,全国大力推进城镇造林绿化,任务紧、预算少、要求快。杨树和柳树在北方有几个别的树比不了的优势:长得快、活得好、不挑土壤、养护成本极低。一棵杨树苗栽下去,十来年就能长到十几米高,夏天撑开一片巨大的树荫。换成银杏或者国槐,同样的效果至少要等三十年。

当时的种植单位拿到的苗木来源杂,杨柳树分雌雄,只有雌株才会产飞絮。但那个年代没有人去做雌雄筛选,苗圃给什么就种什么。种下去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,这些树到了三四十年后进入生殖成熟期,每年春天会制造上千吨的白色絮团。
中国是世界上杨树人工林面积最大的国家。据统计,全国杨树人工林种植总面积987万公顷,主产区集中在山东、河南、江苏等省。北方城市尤其密集,北京、天津、石家庄、郑州、济南,春天的飞絮问题几乎一模一样。
所以飞絮不是天灾,是人种出来的。六七十年前为了快速绿化城市,选了最便宜最好活的树种,没做雌雄分选,种了就不管了。现在这些树长了五六十年,全部进入了飞絮高峰期。
二、治理为什么这么难?
每年飞絮季,社交平台上最高频的一句话就是:直接砍了不就完了?

北京园林绿化局对这个问题做过正面回应。核心理由是三个字:砍不起。
第一,生态价值太大。杨树和柳树是北京城市绿化的骨架。专家测算过,如果把北京的杨树全部砍掉,北京的绿色天际线将下降大约10米。这是什么概念?你走在街上抬头看到的那层绿色屏障,瞬间矮一大截。
杨柳树生长快、遮阴面积大、固碳能力强,在过去绿化资源有限的年代,它们是绝对的主力军。北京夏天40度的高温,马路两边的杨柳树撑起来的树荫是实打实能降温的。

第二,数量太大,替换成本远超想象。这不是200棵,是200万棵。就算每棵树的砍伐、清运、重新种植和养护成本加在一起只算2000块钱,总价就是40亿元。这还没算新种的树要30到40年才能长成,中间几十年北京大片区域会失去成熟的行道树。
第三,法规限制。城市树木属于公共绿化资源,砍伐需要对应的采伐限额。这个规模一次性报批采伐,在现行法规框架内根本不现实。
所以全砍重种这条路,钱的账算不过来,生态的账更算不过来。你把60年长成的大树砍了,新种的小树苗要再长60年才能提供同样的绿化效果。这60年的生态空窗期,没有人承担得起。
三、现在在怎么治?
治是在治的,只是见效慢。北京目前的策略是"长短结合、标本兼治"。
短期治标的手段有几种。一种是凝絮剂喷施。北京研发了改良型凝絮剂,喷到树冠上之后能形成一层肉眼看不到的生态膜,让种絮黏结收缩,失去飘散的能力。单次喷施可以减少单株三分之二以上的飞絮量,一个飞絮季喷一次就行,药剂可自然降解。

另一种是喷水湿化。2026年飞絮季,北京出动治理人员2.7万多人次,喷水清扫车辆4000余台次,对35.7万株杨柳雌株进行喷水湿化,整形修剪6.9万株。飞絮遇水就飘不起来了,落地变成湿棉絮,清扫掉就行。

还有一种是飞絮吸收机,只有1.4公斤重,专门清理边角地带积絮,防止引发火灾。
长期治本靠的是品种替换。北京已经累计收集了近400份无飞絮或少飞絮的杨柳优异种质资源,成功选育出16个不产飞絮、少花粉的杨柳新品种。新的绿化工程全部使用雄株或无飞絮品种,老旧雌株在自然更新和城市改造中逐步替换。
全市还设了100多处飞絮监测点,对雌株花序动态全周期跟踪,结合气象数据做到街道级预报,能预测72小时内的飞絮风险等级。
这些措施有没有用?有用,但解决的是程度问题,不是根本问题。那些雌株还在那里,每年还是会产飞絮。完全消除飞絮需要把它们全部替换成雄株或新品种,这个过程按照正常的城市绿化更新速度,至少需要二三十年。
这就是人民日报说的那句话的意思:急不得,因为这么大体量的树不可能一夜之间换完。停不得,因为每年不治理飞絮量还会继续增加。
回过头看,六七十年前种下去的树,要用几十年来消化后果。
当年种的时候没人想到今天,现在要改了,结果每一棵树都是一个需要三四十年才能替换完成的工程…
数据来源:北京市园林绿化局、人民网、央广网、新京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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